周公解夢藏頭詩、莊周夢蝶、飛熊入夢的典故解釋

 

夜有紛紛夢,神魂預吉凶。 莊周虛化蝶,呂望兆飛熊。 丁固生松貴,江淹得筆聰。 黃粱巫峽事,非此莫能窮。

翻開《周公解夢》,最前面通常不是夢的條目,而是這八句詩。

四十個字,一連放了六個夢。有的變成了成語,有的變成了戲,兩千多年來被人講了又講。古人把它們排在全書開頭,意思很清楚——夢這件事,說再多道理都不如講故事。


夜有紛紛夢,神魂預吉凶

你躺下來了,身體休息了,但心神沒有跟著關機。

所以夢的來路很雜。有的是白天的事還沒放下,晚上接著演一遍。有的是身體在抗議,被子太重、晚餐太鹹、姿勢不對,夢就跟著亂七八糟。

古人也知道這些。他們真正在意的是另外一種,真實至醒來以後還坐在床邊發愣,一整天都繞不開的那種夢。

這一類被認為是神魂先一步收到了消息,所以才值得記下來,值得解。


莊周虛化蝶

《莊子·齊物論》裡,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一隻蝴蝶。

飛得很自在,很開心,完全忘記自己是誰。醒來以後他愣在那裡,想不通一件事:剛才是莊周夢見蝴蝶,還是此刻這隻蝴蝶正夢見自己是莊周。

這個問題兩千多年沒有人答得出來。

詩裡用一個虛字,等於承認了一件事,夢裡的你太真實了,真實到醒來還要愣個幾秒鐘,才確定哪一邊才是自己的人生。這種感覺你應該有過。


呂望兆飛熊

姜子牙七十幾歲了,還在渭水邊釣魚。

他又叫呂尚、呂望,因為先祖受封在呂地。一個人等機會,等到七十幾歲還在等,這件事本身就夠傳奇了。

比較早的記載其實不是夢,是一卦。周文王出獵前占卜,卦辭說這一趟會遇到輔佐霸業的人,不是龍,也不是虎。文王真的在河邊把人請了回去,周室的底子從此打下,滅商建周則是兒子武王那一代才完成的。

飛熊是後來加上去的。明代小說《封神演義》裡,文王夢見一隻大熊肋下生翅,往帳中撲來,驚醒了一身汗。姜子牙在書中的道號,正是飛熊。一般認為,這個名字是卜辭裡的非熊在民間口耳相傳中慢慢變過來的。

一個等了大半輩子的老人,一場撲進帳裡的夢。夢兆得貴人這句話,就是從這裡來的。


丁固生松貴

三國時東吳有位官員叫丁固。還在當尚書的時候,他夢見自己肚子上長出一棵松樹。

這種夢講出去大概只會被笑。他倒是自己拆起字來:松,拆開來是十八公,十八年後,我是不是能坐上三公的位子。

《三國志》裴松之注引《吳書》,原文就是這麼記的,夢松樹生其腹上,謂人曰,松字十八公也,後十八歲,吾其為公乎。

十八年後,他升任司徒。書上只寫了四個字:卒如夢焉。

松樹本來就代表長壽、耐寒、有骨氣,再加上拆字拆得這麼巧,這個夢就被寫進史書,成了顯達的例子。


江淹得筆聰

南朝的江淹年輕時紅得很,詩文冠絕一時。《太平廣記》說,他少年時夢見有人送他一支五色筆,從此下筆有神。

晚年那一場夢就沒這麼好了。他在冶亭投宿,夢見一個自稱郭璞的人來討筆,說我有一支筆放在你這裡很多年了,該還我了。江淹往懷裡一掏,真的掏出那支五色筆,交了回去。

醒來以後,好句子就寫不出來了。《南史》寫得很直接:爾後為詩絕無美句,時人謂之才盡。

江郎才盡這四個字,就是從這裡來的。

 


黃粱巫峽事

這一句裡藏了兩個夢。

盧生在邯鄲的旅店遇到一位道士,說自己這輩子過得不順。道士從行囊裡拿出一個枕頭遞給他,他就靠著睡了。店家那時正在灶上蒸黃粱飯。

夢裡他考取功名、做了大官、娶妻生子、被貶又復起,風光了整整一輩子,最後在床上老死。醒過來一看,那鍋飯還沒熟。

巫峽講的是另一件事。宋玉《高唐賦》序裡說,楚懷王遊高唐,夢見巫山神女前來相會。巫山雲雨這個說法就是這樣傳下來的,詩文裡巫山、巫峽常常通用。

一個講富貴短得只有一鍋飯的時間,一個講情緣。人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兩件事,剛好被塞進同一句詩裡。


非此莫能窮

這句話說得很實在:夢的變化太多了,講道理講不完,不如把故事搬出來。

《周公解夢》會寫成一條一條的,原因也在這裡。與其解釋夢是什麼,不如直接告訴你,夢見了什麼,古人怎麼看。


八句詩擺在整本書的最前面,比較像一句開場白。

你昨晚做的那個夢,可能是水,可能是牙齒掉了,可能是有人在追你。不管是哪一種,古人多半也做過,而且早就替它留下了一句註解。

找找看,或許能找到屬於你那個夢的說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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